《签到江湖:大李探花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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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云庄的大婚,办得极尽铺张。
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堂,铺了整整三条街。不是挂,是铺;脚底下踩着红,从街口一直踩到阶前。绸子上落了土,落了花瓣,落了来往车马的蹄印,也没有人去扫。
门口摆着两列八对鼓。鼓是新的,鼓面上蒙着朱红的皮,槌子一落,声浪就往街上滚。
宾客如云。
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:有扛着铁枪的镖头,有腰缠软剑的世家子弟,有带着一队弟子的掌门。人人都在席上坐着,人人都在等着看两样东西:一样是新娘子,一样是李寻欢的脸色。
只有李寻芳知道,这场婚礼,是龙啸云和百晓生的最后一搏。
他们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· · ·
李寻欢坐在宾客席上。
他穿一身极素的月白长衫,在满堂的朱红里,像一根没有染上色的筷子。
从落座到现在,他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面前的酒杯斟满了,他一口没动。他握着杯子的手,指节泛白。那是个很轻的杯子,薄胎,画着一枝红梅。他握得太紧了,杯壁上已经被捏出一丝极细的纹。
李寻芳坐在他斜后一桌。
他一直在做一件事:看人。
看司仪的手,看鼓手的肩,看廊下那四个端盘的仆役。那四个人的手都不像端盘的手。
然后他看见屏风后头有一条影子,动了一下。
影子的位置,比屏风高两寸。
屏风那头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正在往前走,走到屏风的边缘,停住了,等。
李寻芳把杯子放下来。
放得很轻。
他在那一瞬,忽然想起出门前自己跟弟弟说的话:
不要先动手。
因为你一动手,就轮到我动手了。
他伸脚,在桌下极轻地碰了一下李寻欢的鞋跟。
碰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李寻欢的手,松了。
· · ·
吉时一到,龙啸云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林诗音,步入正堂。
他一身大红喜袍,衬得那张端正的脸越发红光满面。方脸阔额,浓眉压眼,笑起来眼角堆纹。那副样子,谁看了都得赞一声“新郎官好福气”。
他走得极稳。
一步一步,手臂微微架着,把新娘的手托在肘弯里,不紧不松,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这么多年了,他这一套还是使的这样好。
——他这一辈子最锋利的一件兵器,就是这种“周到”。
· · ·
司仪高唱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林诗音低下去。
她盖头下的身子很瘦。那一身嫁衣是新的,但衣裳宽了些,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,像给别人穿的。
她低下去的时候,膝头在红毯上压出一小片印。
极浅的一小片。
李寻芳看见了那一片印。
他心里算了一下:以她的身子,跪下去的时候本该压得更深一些。
她太轻了。
——那是一个人把心留在别处之后,剩下的重量。
· · ·
就在司仪要唱第二声的时候,变故陡生。
百晓生冷不防从屏风后走出,一把扣住林诗音的手腕,掀了她的盖头。
盖头下那张脸,是林诗音。
却惊惶失措,眼泪直流。
百晓生,终于露面了。
江湖上人人听过他的名字,却没几个人见过他的脸。
他个子不高,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,头发花白,下巴上一撮山羊须;眉心有一道极深的竖纹,像是把眉头皱了半辈子皱出来的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就像个乡下教书的先生,家里有半屋子书,一年到头只吃两顿肉的那种。
可他的眼睛是冷的。
那不是刀子的冷,是针尖的冷。小小的一点,进去了,你还感觉不到。
他扫过满堂宾客,最后落在李寻欢身上。
“李寻欢!”
他尖声道。
那声音一出来,满堂的人都知道:这不是先生。
“你看清楚!你的诗音,如今在我手里!”
“你要救她,就拿你的飞刀,当场自废武功!”
满堂哗然。
有人站起来,有人往后退,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龙啸云“惊慌失措”地上前:
“百先生!你做什么!放开诗音——”
“龙大侠,别装了。”
百晓生冷笑。
“这出戏是你我一起排的。你要李寻欢死,我要小李飞刀的命。咱们各取所需。”
龙啸云的脸,瞬间惨白。
他没想到,百晓生会当众掀他的底。
他干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: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只有半步。
可满堂的人都看见了:一个“惊慌失措”的主人,在自家堂上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——”龙啸云指着他,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龙啸云。”
李寻欢霍然起身。
刀已在手。
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“原来,真的是你。”
龙啸云后退一步。
他慌乱地看向四周。
宾客们都在看他。
那些眼神,从敬重,变成震惊,再变成鄙夷。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——不是要护他,是要防他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!我是被百晓生逼的!”
他嘶声道。
“寻欢,你听我说,大哥是被逼的!”
“被逼?”
李寻欢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你告诉我,林家堡那一场‘救命之恩’,也是被逼的?”
“结拜也是被逼的?”
“娶诗音也是被逼的?”
龙啸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· · ·
就在这一刻,李寻芳动了。
他身形一晃,踏月身法全开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直扑百晓生。
他没有拔剑。
剑还在鞘里。
百晓生早有防备。他扣着林诗音往后退,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三枚毒针。
那是他的成名暗器,见血封喉。
“别动!”
他尖声道。
“你再往前一步,我就让她死!”
李寻芳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。
他停得很干脆,不是收势不住的停,是自己叫自己停的那种停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百晓生。”
他说。
“你排兵器谱,排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,兵器谱上第一是谁?”
“天机老人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上官金虹。”
“第三?”
“小李飞刀。”
“那你知道,”李寻芳的声音忽然转冷了,“你百晓生,排第几?”
百晓生的脸,僵住了。
他没有排名。
他排了天下人的兵器,却没排自己——
因为他心里清楚,自己那点功夫,排不上号。
一个不给自己排名的人,最恨别人问名次。
就在他脸色变幻的那一瞬间——
李寻芳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不是扑。
是走。像在堂上踱了一步那样走。
可那半步跨过了整整七尺。
· · ·
三枚毒针,同时出手。
那不是“打”出来的暗器,那是“撒”出来的。三枚针呈扇面散开,分别取他眉心、咽喉、心口。针细得像牛毛,出手没有一点声音。
不接,就得退。
退一步,百晓生就有时间带着人破窗。
李寻芳没有退。
他把剑连鞘横起来。
第一枚针,他用鞘面拨——不是打,是**拨**;针尖碰上鞘面,顺着光溜的鞘身滑开,“叮”地扎进门柱。
第二枚针,他用鞘口兜。鞘口那圈铜箍一迎,针扎进箍缝里,停住了,只剩半截尾巴在外头。
第三枚,他侧了一下脸。
针擦着他的耳廓过去了,割开一小道口子,血顺着耳后流到颈窝里。
他三枚都接住了。
——或者说,他接住了两枚,让过了第三枚。
他没有一枚是用手接的。
· · ·
半息的空当。
李寻芳上步。
一步,欺到百晓生身前半尺。
他一掌拍出。那一掌打的是百晓生扣着林诗音的那只手的手腕。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。
百晓生惨叫一声,扣人的手松了。
林诗音趁机挣脱,跌跌撞撞地扑向李寻欢:
“表哥——”
李寻欢一把接住她。
双臂收紧。
声音发抖:
“没事了。没事了。我在。”
· · ·
百晓生捂着断腕,向后连退三步。
第一步,踩翻了一只酒盏。
第二步,踢倒了一张凳子。
第三步——
他踩在了自己方才撒出的针上。
那地上还有七枚。
那七枚是他方才为了封住李寻芳的退路,提前撒在方圆一丈之内的。
针尖朝上。
他撒的时候,记得清清楚楚:哪一枚在哪儿,哪一枚离自己多远。
可他退的时候,忘了。
针从他鞋底穿进去,透进脚心。
百晓生的身子,极快地僵住了。
他的脸先白,然后紫,最后像一块被抽走了血的布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他慢慢地,慢慢地,跪了下去。
满堂的人都看着他。
没有一个人上前。
他跪在自家的针上,喘了几口气。
然后他抬起眼,看着李寻芳。
那两枚钉子一样的眼睛里,剩下的东西不多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说。
“你没杀我。”
李寻芳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耳朵后头的血还在流,一滴一滴落在襟口上。
他看着这个人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确实没有杀他。
他甚至没有出力。他方才那一掌,只用了三分。他要的是那只手松开,不是那只手废掉。
是这个人自己,往后退了三步。
是他自己,忘了地上有几枚针。
“兵器谱上,”百晓生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怪,“第一是谁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他的身子往前一栽,脸砸在青砖上。
砸出一声闷响。
· · ·
堂上死一般地静。
过了很久,才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死了。”
李寻欢走过来,站在大哥身边。
“他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动的手?”
“我没有。”
李寻芳说。
他弯下腰,把剑鞘口那枚毒针拔出来,丢在地上。
然后他直起身,看着堂上那一片狼藉。
“他死在自家的针上。”
· · ·
堂上,龙啸云瘫坐在地。
面如死灰。
“寻欢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寻欢。
“大哥……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饶大哥一命……”
李寻欢没有回避他的眼睛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龙啸云,”他开口,“你还记得结拜那天,你我说过什么吗?”
龙啸云怔住。
“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’”
李寻欢把话说得很慢。
“我李寻欢,认你这个大哥,认了一年多。”
“可你把我当什么?棋子?垫脚石?”
他抽出飞刀。
刀光如水。满堂的烛火映在刀身上,一寸一寸地淌。
“这一刀,”他缓缓道,“不是为我自己报的仇。”
“是为诗音。是为李园。”
“是为那些被你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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